夜色像打翻的墨汁泼满皇城，东宫方向的火光映得云层发紫。街角卖炊饼的张老汉把最后一块门板死死抵住，手抖得连铜锁都挂不上。隔壁绸缎庄的学徒蜷在米缸里，听见铁蹄声碾过青石板路时，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。整条朱雀大街静得反常，往日叫卖的胡商、遛鸟的纨绔全没了影，只有风卷着半片带血的飞鱼服残角，啪嗒一声撞在紧闭的窗棂上.

　　茶楼二楼传来压抑的啜泣，李员外家的小姐正用簪子划破三皇子画像。楼下灶房里，厨娘把刚蒸好的枣糕塞进地窖，白雾腾起时她突然僵住——墙外飘来断续的惨叫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整条街的烟囱都灭着，谁家灶台敢冒烟就是找死。卖糖人的老孙头把铜锣倒扣在头顶，怀里死死搂着孙子：'别出声，等鸡叫...等鸡叫就能看见太阳'。远处宫墙的火光忽明忽暗，照得窗纸上的剪纸人影张牙舞爪.

　　天蒙蒙亮时，街面浮着层薄雾。卖炭的赵二壮着胆子掀开窗缝，看见石板路上横着半截断剑，剑穗上绣的'东宫'二字被血糊得发黑。他赶紧缩回头灌了半碗凉水压惊，灶台边的老婆子正用扫帚把门槛外的血水往沟里推。'作孽哟'，她突然指着巷口——几个披麻戴孝的妇人正摸黑收拾尸首，裹尸布下露出半截穿金线的蟒袍袖子。整条街的狗都蔫了，连平日追着叫的野猫都缩在瓦檐下，瞳孔映着宫墙残破的飞檐。当第一声鸡鸣撕开夜幕时，有人发现街心积血里漂着半块桂花糕，那是太子府小厨房今早刚蒸的。